千奈自己则熟稔地和前田春打了招呼,问了几句近况,这才问起一个疑点:“因为当初聊的时候前田同学和清水同学好像都没提起,这本日记是在哪里发现的?放在教室里没带走吗?小林同学的父亲没有来学校收拾过东西?”
降谷零也是昨夜复盘才发现这个疑点的:前田春和清水由衣似乎并不知道小林美月的死讯。
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是由于他并不知道小林美月在袭击事件发生前七天就已经去世,只以为她是当晚自杀,那她的两个朋友不知道她的死讯是正常的;而如今,据千奈收到的情报,小林美月的意外身亡记录齐全,由她父亲负责办理了丧事、送遗体去殡仪馆……在过程中,他居然完全没把女儿的死讯告诉她的两个好朋友,这与先前清水由衣口述中的“她爸爸很爱她、很关心她”无疑有些不一致。
“啊,是这样的,美月很长时间没来学校以后,美月的父亲有来学校收拾过她的东西,把东西全部带回家了。”前田春认真解释道,眼眶又不自觉红了起来,“日记本没有在教室里,是我和由衣还有美月之前一起准备了时间胶囊,我们三个之前一起把盒子埋在树下……因为很久没见到美月,又发生了那样的事,那天和三位聊完以后,由衣就提议要不要一起去把时间胶囊挖出来,看看美月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
第52章
时间胶囊的概念在霓虹青少年间相当流行,降谷零国小的时候也和诸伏景光一起埋过,写了一封信给未来的自己,印象中他还在信封上贴了不少珍藏的奥特曼贴纸,信件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反正大致应该是些小孩子的中二发言。
他捏着小林美月的笔记本,低头端详,并没有现场翻开。
比起国中或者小学的孩子,高中生明显已经成熟了不少,只有日记本封皮上点缀着的几颗粉色心型塑料水钻含蓄又活泼地体现着少女的恋心。
“直接在时间胶囊里放日记本的倒是比较少见……”千奈也略微看了一眼,便放轻了声音,安抚因为担忧友人而红着眼眶的前田春,“对小林同学来说,应该有很多很多值得和大家一起珍藏的回忆吧。”
遗憾的是,她甚至没办法太仔细地安慰对方——小林美月的死亡涉及诅咒,理论上来说算是保密事项,能公开的实际上只有她自然死亡的那部分……不过既然死者家属没通知,考虑到隐私问题,她和降谷零其实也不好越俎代庖。
她负责安慰,降谷零则扮演了更为理智的角色。等前田春的心情平复下来一点,他才继续道:“身为小林同学的好友,前田同学和清水同学知道她记日记的习惯吗?对日记本里的内容是否有所了解?”
“知道,我们一直都知道她有记日记的习惯,但是从来没看过她的日记本。”前田春回答道,神色变得有些哀戚,“这次找到她的日记,我和由衣也都一致决定还是不要私自查看比较好,毕竟是好朋友的隐私,虽然她现在……但要是她回来,知道我们偷看了她的日记,绝对会生气的。”
没有也好——虽然不知道小林美月会不会在日记里提起基金会的事,对她们两个孩子来说,总归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的。
千奈和降谷零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简单问了几句,送走了前田春,才一同找了条长凳坐下,准备看看日记的内容。
日记本上,女孩字迹隽秀,日期时间记录工工整整,没写字的部分纸页保持着洁白,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从遣词造句来看,也能看出她的文学功底不错。
空白页上贴了可爱的贴纸,千奈慎重地翻开日记,出于对对方隐私的考虑并没有细看,一目十行地筛选关键词:“朋友……父亲……”
降谷零坐在她身边,低头和她一起看。日记里记载的内容都很日常,像是对生活琐事的记录和记录自己的小心情,偶尔会提及自己的父亲和两个好朋友,用的都是正面的语气,记录一些日常对话。
【XX月X日,晴,今天体检,身高比去年长了五公分!难怪感觉裙子变紧了。现在我比小春和由衣高了,和她们分享的时候还被羡慕了
【回家和爸爸也分享了这个好消息,被爸爸笑了,说无论美月长得多高,都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可爱。真是的……我也想成熟一点呀。】
【XX月X日,早上是阴天但下午出了太阳!感觉爸爸新给我买的裙子稍微有点紧,码数不太对……不过已经过了可以替换的时间,就先穿着吧。虽然爸爸很关心我啦,但他挑衣服的眼光果然还是稍微有点……下次跟他说让我自己去买吧。】
【跟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有点傻乎乎地挠头道歉,说果然还是意识不到我已经长大了,还以为我要穿童装呢……我都十六岁啦!】
在提及父亲的时候,小林美月显然并没有太多负面情绪,至少千奈没看出什么大问题。
“就像清水同学和前田同学说的那样,在小林美月和她们的视角里,她的父亲作为一个单亲爸爸,和女儿非常亲近。”她又翻了几页,暂时总结,迟疑了片刻,“就是在细节上比较不靠谱?这是男性的通病吗?”
“因人而异吧,”降谷零微微蹙眉,“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关心和爱理论上来说一般是挂钩的……虽然很奇怪,但是男性好像确实普遍更适用于爱对方,细节上的关心却并不充分这样的情况。”
不过,关爱女儿但并未注意到对方的成长和衣服尺寸细节,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算不合理:毕竟女儿长大后,父亲也必须有点距离感,不宜过分关注女儿的身材。在普通家庭中关心这种细节的角色往往应该是母亲,大概是在单亲家庭中,母亲角色的缺失放大了这种微妙的感觉。
千奈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继续翻:“总之目前来看看不出什么太大问题……就是果然还是很奇怪吧,一个关爱女儿的父亲,在女儿意外身亡后居然没有通知女儿的好友参加葬礼——对小林同学来说,清水同学和前田同学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这本日记的起始时间大概是小林美月的国中阶段,她的两个朋友在日记里出现的频率比父亲还要高,女孩们的单纯情谊跃然纸上。很明显,她很重视两位朋友,也经常和父亲提及。
“嗯,还是这种因为心脏病突然离世的情况,”降谷零赞同道,“正常情况下,孩子意外离世,至少会通知老师和同学,一起来参加葬礼……对突然失去女儿的父亲来说,一同缅怀女儿的人也算是一种安慰。密而不发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疑点——一个关爱女儿的父亲,真的会对女儿受到的侵害一无所知吗?他对基金会的内情知道多少?”
在他们的小声交谈间,日记的前半部分也被翻完了。小林美月并未在日记中提及太多基金会相关的事,只有一两次写到资助款项发放后父亲帮她买了新裙子和文具之类的话,没有关于自己被侵害的记录。而在平野梨乃的资料里,那些视频里受害的女孩有她一份,视频记录从六年级开始,一直持续到高中。
对于这样的事实,千奈倒是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对小林美月来说,这本日记记录的应该都是些美好的事物,日后可能还要和朋友们分享,出于自我保护机制,就没把那些糟糕的事情一起记录进去。
“啊,找到了,恋爱,”她又翻过几页,终于找到了她和降谷零此行最大的目的之一,神色微凛,“那位山田先生出现了。”
降谷零的神情同样严肃了起来。
【XX月X日,雨天。不喜欢这样阴蒙蒙的雨天,感觉衣服都潮潮的。山田先生体贴地给我开了壁炉……很暖和。他是个好人。】
【哭的时候被山田先生看到了。他看我的眼神很忧郁,和另一位山田先生一点都不一样。为了把他和那个人区分开,就叫他润君吧,他也让我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的手绢上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润……山田润。
这个名字浮现在脑中,虽然并不意外,但早川千奈还是皱起了眉:出于某种刻板印象,说老实话,她并不觉得身为那个山田圭太的儿子、九条有雅的朋友的山田润会是什么“好人”。
但在彼时的小林美月眼中,这位山田润先生却是实打实的好人。
【阴天。今天好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润君在外面等我,给我带了暖融融的外套和热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