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工夫,喻逍漓便快要握不住剑了,岑子宴一道凌厉的剑气劈斩而来,他没能挡住,那道剑气便直直地掼在了他的胸前,深深地撞出了一道长而窄的裂口,鲜血汩汩直流,他在高台上滚了几圈险险地用剑撑住了身体,才没有就此滚下高台。
蒲忻澜看到了这一幕,气急攻心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哑着嗓子道:「岑子宴,他是你师尊!」
岑子宴也没想到会伤到喻逍漓,他退回到阵边半跪在地,看着蒲忻澜温和地道:「对不起,是我失手错伤了师尊,事后我会道歉的……师伯,你不要生气,你再忍耐一下,只要再忍忍,很快就过去了,好不好?」
蒲忻澜看向高台边的喻逍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逍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再因我受伤……对不起……」
「师兄……」喻逍漓想站起来,但阵法源源不断的冲击让他根本无力起身。
「你走吧,就当是我……不要你了。」
喻逍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蒲忻澜,声音都在颤抖:「什么……你说什么……哥……」
「师尊,我不想伤您,请您先行离开,事后我定会负荆请罪。」岑子宴起身对高台下的守卫使了一个眼色。
喻逍漓撑着剑站了起来,他单手结印震开了那些围上来的魔兵,盯着岑子宴道:「孽障,你可知禁术之所以为禁术,就是因为它根本无解!」
「你若强行破禁,会害死你师伯的!」
岑子宴争辩道:「师尊不要危言耸听!你说它无解只是因为你不想放手,现在阿澜已是我的道侣,我的阵法自会保阿澜周全!」
「请你离开!」
「执迷不悟——」
喻逍漓双手结印,渡虹随之悬在了半空中,他掌心相对,拉开法印的同时,数不清的剑影瞬间成网,铺天盖地地就朝阵法倾轧而去!
与此同时,江意迟四人也渡过了长河,直向高台奔去,高台下的魔兵见状顿时蜂拥而上,拦住了四人的去路,河对岸的仙山一众更是在喻逍漓受伤的那一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御风而起强渡长河,魔族一众闻风而动立刻群起而攻之,这般待客之道让在场的仙修们都坐不住了,管他事出有因还是平白无故,反正自古以来仙魔势不两立,直接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火都拱到这种程度了,不打上一架实在说不过去!
不到片刻工夫,就见名为「楚河汉界」的长河遽然成了仙魔战场,好端端的一场婚宴猝然打起了群架,还是没有缘由的那种,连宣战约战布置战场的工夫都省了,整个场面像极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骨子里带出来的世仇都不需要正儿八经地结怨,味儿不对就得咬两口,问就是正邪两派水火难容!
高台之上,蒲忻澜看着徒然混乱起来的场面,只感到滑稽又荒诞,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这一切也要算到他头上吗?
身体的疼痛快要到极限了,他弓着脊背,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着地,鲜血已经浸透厚重的婚服从他的指缝间漫出,顺着手背淌进了衣袖中,他的五指死死地扣着地面,因太过用力指甲间都渗出了血迹,即便如此他一声也没喊,他咬破了唇也只是把血往肚子里咽,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晕散在了从袖管滴落的鲜血中。
受阵法所累,喻逍漓所有的法力都受到了压制,岑子宴轻而易举地便破开了他的剑网,他内息紊乱,被自己失控的剑气弹开了数十尺!
喻逍漓单膝跪在地上,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倒下,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是岑子宴的对手,别说破阵了,他连阵法都靠近不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与蒲忻澜的联系越来越微弱,他当年维系禁术的灵息却如涓涓细流一般回流到了他的内府,而此刻的阵中人,身下已是一片血泊。
「岑子宴!你不要再冥顽不灵了!你回头看看他!」喻逍漓声嘶力竭地低吼道。
岑子宴回头看向了佝偻着身躯丶颤抖不止的蒲忻澜,他紧皱着眉头半跪在阵法边沿,唤道:「阿澜,阿澜,你可还好?」
直到此时,岑子宴还坚信着阵法可以平安解除禁术,可从蒲忻澜颈间滑出的吊坠却让他瞳孔骤缩——大婚前他亲手为蒲忻澜戴上的月牙琥珀,碎了。
这枚他用血滴子炼制而成的护身符,在为主人挡下致命的伤害后支离破碎,那根红绳也因此断裂,随着月牙琥珀的碎片「叮咛」一声跌落进了血泊之中,激起了一朵小巧玲珑的血花。
岑子宴终于明白,这个他亲手落下的阵法,正在一点一点吞噬他所爱之人的生命。
他抬手便要毁了这阵法,阵中人忽然坐了起来,沾满鲜血的双手快速地翻掌结印,一瞬之间高台上所有的人和物皆被乍然暴起的阵法掀下了高台!
「阿澜?!」
这时林邶柘从一众魔兵中蹚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被徒弟接住的喻逍漓,举剑便斩向高台上的阵法,却被阵法爆开的灵力挡了回去,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对着盘坐在阵心的人道:「蒲忻澜!你疯了!你不想活了吗?!」
蒲忻澜看向了林邶柘,一双眼睛里满是悲恸,可他的语气却异常的平静:「你们都说我是逍漓的负累,所以都心疼逍漓,可你们不知道……」
「我比你们更心疼他。」
「不……不要……师兄!!!」喻逍漓挣开了几个徒弟的搀扶,想要冲上高台,却被阵法挡在了外面,「不可以,哥,不要,求你了!哥——!」
几人尝试着想要破阵,却发现蒲忻澜将自己融进了阵心里,若直接破阵,蒲忻澜也会随着阵法灰飞烟灭,可若不破阵,蒲忻澜一样会被阵法磨灭。